华晨：像素在规划中的角色

导读

成像技术的发明和创造充分解析了眼睛观看画面的基本原理和方式，而图像和画面又是规划惯用的专业分析和表达方式。借助像素可以深究现实，迷信像素却可能曲解现实，而巧用像素也能够升华现实。

图像和画面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原本作为打电话的手机，其用于通话联系的功能已日渐式微，手机的话费消耗远抵不上流量消耗，而使手机更像是一个视觉功能的图像显示器。低头族与手机的难舍难分，绝不是对手机的金属、玻璃、塑料等部件百看不厌而爱不释手，屏幕上丰富、不断变化、并具备同步声效的画面，终使人们眼睛的兴趣点不再移情它物。如果电池耗尽或信号中断，手机屏幕只不过是一块特殊的玻璃，不至于会造成社会出现Phubbing[1]的现象。

1、眼中的画面与画面的像素

画面比身边的景象更丰富多彩和妙趣横生，促成了手机屏幕拥有了视觉焦点的霸主地位。轻微的手指动作——点击、滑动或长按，既不费力又可保持优雅的触摸举止，便能够掌控个性需要的画面。能够在屏幕前与屏幕上的画面进行互动，归功于CRT（Cathode-Ray Tube）的发明与PC（Personal Computer）的普及。电视机进入家庭，标志着屏幕展示的画面开始了对人们视力消耗的抢夺，屏幕从黑白到彩色、尺寸由小变大、清晰度越来越高的画面，形成强烈的视觉感官刺激俘获了人们瞳孔的朝向。手机集成了互联网和计算机技术，使屏幕可以随身携带并能按需控制画面。屏幕画面附身的需求俨然使手机成为人们在信息社会中标配的“肢体”，丢失手机的失主很可能会产生魂不附体的感受。

低头族和键盘侠傍若无人地紧盯屏幕的画面，证实了画面保真技术的成效和以眼睛获取画面信息的常态性。在屏幕的画面上，确信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是确有其事，事实上是确信发生的事所依赖的传播方式不存在失真，觉得屏幕上看到的画面与身临其境完全相同。直播代表的时间同步性，打消了不在现场就不知真情的疑虑。屏幕上视频聊天的如见其人、网课在教育过程中的教室替代、以及体育比赛或演出的实况转播等，均体现了屏幕图像与画面能够连接非身边现实的技术功能意义。然而，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即使对观者带来了极多的信息或极其悦目的景象，但从物理上讲，屏幕上只不过是一堆变化闪烁的像素。

2、以像素代替现实

人的感官以多种方式证实或校验存在的现实。看见一朵美丽的花是视觉的证实，同时，用手去触摸则能证实其质感、用耳朵也许能细听到花开的声音、花香是嗅觉感官的证实结果、鲜花饼则能为味蕾带来品尝的辨别差异。多种感官方式同时采用是判断花朵是真是假的惯常办法，然而，证实存在真实性却更惯常地简化为“眼见为实”，仅依据视觉判断花朵的真实存在，在绝大多数情形下是可靠的。因此，看见与真实划等号，决定了具有视觉功能的眼睛在认知、理解和判断存在真实性过程中的关键作用。

在头部不转动的情况下，人眼视度[2]的两眼重合视域为124度，单眼和双眼的水平视角分别为156度和188度。眼睛看到的景象构成了一幅画面，无数画面带来的信息形成了关于存在真实性的来源，也强化了依靠画面才能使观者产生“信以为真”的判断。习惯于看见与真实的等同性，造就了写实性绘画和照相机的价值，在画布上涂抹些颜料或相片上留存了感光材料，只不过这些颜料或感光材料分布得“恰到好处”，与实际景象一样的画面就存在于纸面了。由此，眼睛的视觉功能欣然接受了这些纸面存在的真实。

成像技术的发明和创造充分解析了眼睛观看画面的基本原理和方式。在人眼视度的范围内，视觉通过对光的接受来辨别物体的材质、边界、色彩和形状等，如同绘画颜料或相片感光材料一样，一旦屏幕上的画面显示元件能够显现出实际景象的画面，就能够在屏幕上实现看见与真实的关联。因此，像素作为屏幕图像的最小组成方格，不仅在技术上显示画面可行，也能以像素实时变更的方式使画面成为动态的视频，让临场感更贴近于现实感。存在真实性的像素表达从而瓜熟蒂落。

3、像眼睛那样的图像像素显示取舍

在视域范围内能够清晰地辨识出物体，标志着眼睛具有正常的视力。能够看清楚是实现看见等同真实所必需的视觉功能属性，眼镜佩戴者（时尚或保护眼睛免遭伤害除外），多是因不得已而佩戴以求其矫正视力接近正常视力。然而，眼睛却并不总是以看清物体作为其功能的唯一属性，其自动调节画面像素的显示取舍功能更是其精妙生物性的杰作。在不变的视域条件下，近见细节远见全貌的本领，展现了眼睛以最合理的画面显示资源配置，获取最有价值的信息。因此，近看可以数得出对方有多少根白头发，远看则忽略了看清其面容或四肢的具体征象，而将其周围环境的众多景象尽收眼底。眼睛在有限的视域范围内，在单一画面中主动采取看清和看不清的方式，使存在真实性在画面中具有主题性和概念性的功效。宇航员的眼睛因为“忽略”看清地球上的人、房屋和街道等细节景象，从而才能看清地球全貌以形成对地球的视觉概念。

屏幕的成像技术模仿了近见细节远见全貌的人眼观看模式，在屏幕面积、像素位置和像素数量均不变的条件下，就能够以“放大”和“缩小”的显示方式推演人眼的靠近和远离。无论分辨率是1080P还是2160P，单个像素本身显示的内容非常简单，而全部像素组成的图像则能被人眼解读为具有意义的画面。因此，屏幕图像的逼真性，导致了观者忽略了像素的存在而确信如眼见一样的真实。

4、像素的认知——规划中的可见与不可见

像素横亘于现实与人眼之间，极大地扩展了人眼的视野，进而极化“眼见为实”的信念。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夜空中无法辨识的星座等，均可以通过显示装备以像素的方式使人眼获得图像和画面。因此，人们通过像素获得的关于存在真实性的信息，要比古人更多。像素的易得性和像素本身的周转往复，造就了白领阶层的壮大，巩固了升级版的“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时势。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所蕴含的知识分子属性界定，已被全然颠覆为“读图人”的像素处理系统。

图像和画面是规划惯用的专业分析和表达方式。在摆脱了以手工在图板上画图的方式之后，规划过程中的所有文字和画面均能够以像素方式予以呈现，占据物理空间的纸质资料瘦身为像素后，显示器作为办公室标志性景观和像素作伴的视力消耗构成了规划师们的职业生涯。无人机代劳的现状调查、便捷的像素信息传输网络、学术交流与论坛的大屏幕滚动展示等，既强化了规划专业信息的扩容与增效，也促使规划行为不得不与像素捆绑在一起。停电和充电宝失效同时发生时，规划工作的停摆便获得了无可奈何的理由。

像素的易得性，使作为碳基生命的白领受制于硅基工具的属性。规划中倡导的贴近现实与脚踏实地，其表现方式也以像素可承载的视觉信息作为主体。现实中一朵美丽的花，能够以像素逼真地在屏幕上呈现，但花的芬芳、触及感的柔嫩、以及其在舌尖上的味觉信息等，均在仅以像素为基准的信息过滤中无法留存。像素在Ctrl-C和Ctrl-V的操作下衍生出巨量的图像泛滥，如果过度信任仅以像素为基准的“眼见为实”，自然无法获取有关现实的全部信息。超量的像素信息不仅使图像的价值变得更为低廉，顺势使人们更加忽略像素不能表达的信息。同时，习惯于像素信息的碎片化处理方式，也将显著地挤占线性推理思考的脑力与时间。习惯成自然的思维方式随之更倾向于像素依赖，促使规划思维的素材更易受控于可视化的来源，而非可视化的奥秘则不受待见。

5、像素显示的主题界定——规划中的细节与全貌

像素在屏幕上显示的技术实现方式，圆满地仿照了人眼的近见细节远见全貌的主题界定特点。有限面积的屏幕在理论上能够对画面进行无限的放大或缩小，而不需要人眼观物时的靠近或远眺。屏幕上的像素能够帮助观者在38万公里之远的月球上“看见”完整的地球，如果理论上画面的分辨率足够高，尽情地放大画面也就能够看清“这个地球”上的人。

通过不同的组合，屏幕上这些有限数量的像素能够显示“地球”或“人”的不同主题。主题的变化不仅是画面像素显示的差异，也是信息传达的内涵区别，进而影响观者的知识积累和价值判断。以像素表达信息的方式来观察整个地球，应对气候变化的紧迫性才会顺理成章，而一幢建筑造型的优劣就显得微不足道；一幅以像素构成的历史长河画卷能够表达人类进步的辉煌，却也会掩饰这一辉煌之中无数战争造成的生灵涂炭。像素在时间轴上的“放大”或“缩小”，可以转换敌友关系、珍视生命或看淡人生、惊叹弱小种子的强大或怜惜狮王的英雄迟暮。像素在自由切换表达画面细节和全貌时，其信息会因观者对主题进行取舍而被筛选。

一张城市总体规划图表达了城市的功能结构和布局形态，无所不能的像素能够在其中叠加所有控制性详细规划、城市设计、建筑设计等信息，容纳庞大而充分的CIM和BIM数据。数字化的便利使像素表达信息的方式无拘无束，数字驾驶舱中按需获取的画面可以使整个城市呈现出无穷的断面。然而，以数字化支撑的可视化信息对于构建智慧城市大有裨益，但在一个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一帧帧画面却是有限的。在海量可视化信息的条件下，观者只能看到有限呈现的屏幕画面，就仍将延续盲人摸象的主题筛选模式，甚至会加剧信息茧房的牢固。一旦鸟瞰图视角成为了职业习惯，身边的鸟语花香反而无足轻重；人体尺度关心多了，就会对工业化效率导致的宏大设施产生抵触。

6、像素的无限性与规划主题的有限性

如果在一张PPT中放置了超量的文字和图片，观者的信息接受量并不会等额增加，画面如果不能形成明确的主题性，其显示效果就只有像素感。城市总体规划、详细规划、建筑设计等，其画面体现了不同层次的主题种类并采用了不同的比例尺，只有在稳定的比例尺条件下花费足够的时间，才能形成对主题的融会贯通和心领神会。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进步，实现了屏幕画面的流畅显示和比例尺的自由变换。屏幕作为人机交互终端满足了人们自由和快速地获取画面的需要，却也减少了观看定格画面的时间。

定格画面是观者获取画面信息时能否聚精会神的条件。快速切换画面、随意放大或缩小画面、多画面等，体现了显示器性能的卓越，但也导致了主题变换过频、信息量过载、以及注意力难以集中的结果。数量或种类过多的主题无法形成让观者便于跟随的逻辑路线，却会滋生其获取信息的碎片化堆积。像素的无限性能够产生永远看不完的画面，在如此优裕的信息资源条件下，人机交互的智能过程质量不仅依靠足量有效的待获取信息，也需依靠人对信息的足量获取、准确判断与评价、以及必要思考之后的回应反馈。否则，不过脑子的人机交互过程将不断地降低人脑智慧的水平。

在大数据的基础上，像素产生关联性的可视信息可趋于无限。仅凭浏览、耐不住定格、信息过载后仍急切地想看下一页等人机交互行为，并不是提升智慧水平的可靠方式，反而会使需要关注的主题涣散、过脑时间不足、思维逻辑颠三倒四。因此，无论规划所涉及的信息量是多是少，试图一网打尽所有像素包含信息的愿望，只会招致画面浏览的蜻蜓点水，陷入学而不思、看而不想的浅度信息搬运之中。城市规划存在着不同类型的主题，聚焦主题和有效处置已获信息，远比硬盘中有多少个G的资料更为重要。

7、以像素工程规划未来

像素为人眼与现实之间建立了联系，尽管像素不完全代表真实，但也为人们的视觉需要提供了超强的手段。像素能将天涯海角的现实逼真地展示在手机屏幕上，也能让医学生清楚地看见病毒如何在人体中捣乱。像素因其功能带来的便利而使人们对其产生信任，也因其并不是现实而使人们对其保持警觉。为了实现人们所期望的画面，利用像素的特点而主动改变像素，可以构建一个像素工程。如果画面符合人们对未来的预期，这一像素工程就能成为规划的有效手段。

常见的用PS美化照片、打马赛克以规避敏感或隐私图像、平面屏幕显示3D效果等，均可以视为像素工程的结果；规划工作中的效果图、鸟瞰演示视频等，也起到了非现实、但符合视觉需求的像素工程作用。像素在数字孪生或元宇宙中能够为远景空间规划助力已不存疑义，如果这些虚拟的、非现实的像素画面得到了众人的推崇，该画面也能实现弄假成真。就像迪斯尼公司编造了一系列如白雪公主那样的动画形象，由于众人乐意接受这些无中生有的像素画面，因而建造了迪斯尼乐园而使其成为真实存在。借助像素可以深究现实，迷信像素却可能曲解现实，而巧用像素也能够升华现实。

参考文献

[1] Phubbing，被杜撰出来的词，描述了眼下21世纪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即人们只顾低头看手机而冷落面前的朋友或家人。 百度翻译 (baidu.com)，[EB/OL]. [2025-11-07].

https://fanyi.baidu.com/?aldtype=85#en/zh/phubbing

Phubbing, a coined term, describes a unique social phenomenon in the 21st century where people only look down at their phones and neglect their friends or family in front of them， Baidu Translate (baidu. com)， [自行翻译][EB/OL]. [2025-11-07].

https://fanyi.baidu.com/?aldtype=85#en/zh/phubb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