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申遗意义何在

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申报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中国陶瓷文化首次以完整的手工瓷业遗存体系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什么？缘何能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申遗成功后又将带来哪些积极影响？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什么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由5个组成部分构成，即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包含御窑厂窑址等15组遗产构成要素，共45个遗产点位。从占地面积看，遗产区总面积1979公顷，缓冲区面积5545.7公顷，总计7524.7公顷，大约相当于1.05万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5个组成部分各有特点。镇区瓷业生产中心位于景德镇镇区，保存了形成于宋元时期并延续至明清时期的大规模集约化瓷器生产体系的遗存证据；湖田古瓷窑址是宋元时期景德镇手工瓷业的中心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是明清时期最著名的高岭土原料产地；长岭瓷石矿遗址是明清时期重要的瓷石和釉果原料产地；蛟潭窑柴燃料产区是明清时期窑炉燃料木柴生产与运输体系的典型实例。

值得指出的是，手工瓷业遗存不仅包括窑址等有形遗存，也包括由系列遗存所共同反映的手工制瓷技术体系、产业组织体系和社会组织体系。

从青白瓷生产技术的形成，到将高岭土与瓷石混合使用的“二元配方”技术创新，再到形成由生产中心、原料产地和燃料产地组成的完整产业格局，“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完整记录了近千年来景德镇手工制瓷技术与产业发展的历程。

缘何能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根据《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及《实施世界遗产公约操作指南》，申遗首先需要具备“突出普遍价值”，即其文化或自然意义超越国界，对全人类当代和后代都具有共同的重要价值。在此基础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设立10项世界遗产遴选标准。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符合其中4项标准：

——展示一段时间内或世界某一文化区域内人类价值观在建筑或技术、古迹艺术、城镇规划或景观设计发展方面的重要交流。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景德镇手工瓷业展现了10至19世纪制瓷技术和艺术的融合创新过程。青白瓷融合中国南北方制瓷技术；青花瓷、珐琅彩和粉彩瓷将中国传统制瓷工艺与中东钴料、欧洲彩料及外来文化元素相结合。青花瓷和粉彩瓷在世界范围广为流传，其艺术风格被多个地区学习和借鉴；“二元配方”技术还对18世纪欧洲高温硬质瓷技术的发展产生重要启发。

——能为延续至今或业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独特的或至少是特殊的见证。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景德镇保存了10至19世纪连续不断的制瓷生产遗存，包括生产设施、产业格局、技术体系以及生产组织和社会组织遗存。5个组成部分共同构成了中国手工制瓷产业传统的见证。

——是一种建筑、建筑或技术整体、或景观的杰出范例，展现人类历史上一个（或几个）重要阶段。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无论是“二元配方”、青花瓷和粉彩瓷装饰技艺的创新，还是葫芦窑、蛋形窑等窑炉技术的发展，都推动了瓷器器型和装饰风格的丰富演变。同时，大尺度产业空间格局、全产业链精细化分工以及专业化、标准化生产模式，使景德镇在手工业时代实现了高质量、高效率和大规模生产，成为全球瓷器技术、艺术及产业组织创新的杰出范例。

——与具有突出普遍意义的事件、活传统、观点、信仰、艺术或文学作品有直接或有形的联系。

世界遗产委员会认为，作为17至18世纪全球贸易的重要商品，景德镇瓷器成为欧洲“中国风”潮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所承载的东方文化元素广泛影响了欧洲的图案设计、绘画、家具和建筑装饰等领域。

申遗成功意味着什么

中国教育部副部长、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主任任友群表示，陶瓷是中华瑰宝，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也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瑰宝。我们将会同各相关部门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和自然珍宝，持续深化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及其会员国在世界遗产领域的合作，支持发展中国家世界遗产能力建设，以实际行动为践行全球文明倡议、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景德镇市委副秘书长、市申遗办主任汪同茂在釜山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不仅意味着中国新增一项世界文化遗产，也填补了世界遗产体系中以“瓷”为主题遗产的空白，标志着中国陶瓷文明的突出普遍价值得到国际社会认可。

从更广的视角看，景德镇曾以瓷器连接世界，如今又以世界遗产的身份搭建起文明交流互鉴的新平台。匈牙利陶艺家阿格尼丝·赫兹对记者表示，景德镇在保留数千年陶瓷文脉的同时不断融入现代技术，“其完全具备世界文化遗产的独特价值”。国际陶艺学会主席奥里奥·卡尔沃·维尔赫斯说，陶瓷不仅是一项需要保护的文化遗产，也可以成为推动城市更新、艺术创新和国际交流的重要载体。

申遗成功的背后是一群规划师十余年的陪伴式服务

景德镇的遗产不是静态标本，而是仍在持续呼吸、持续生产的活态产业文明。保护不能割裂城市生活与匠人传统，必须兼顾遗址本体保护、历史空间存续、手工技艺传承、在地居民发展诉求，避免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相互对立。十余年间，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副理事长、清华大学张杰教授领衔的团队长期陪伴景德镇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十四年坚持落地实施工作，为景德镇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提供了重要展示空间。

上世纪90年代以来，景德镇陶瓷产业衰退极大冲击了城市活力。2012年起，张杰教授团队与政府及各部门、陶文旅集团等机构共同制定了产业发展和空间提升两条主线，持续十多年一张蓝图绘到底。团队主持保护改造的陶阳里街区、陶溪川片区被评估为在城市发展中能够发挥关键作用的触媒，被选取作为示范试点项目重点推进。

针对历史城区，团队通过挖掘“官搭民烧”的生产格局、识别“一窑十坯”这一瓷业生产生活一体的城市基本细胞单元，提取保护要素，并将其作为景德镇“千年瓷都”历史的重要见证。在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团队选取典型传统柴窑窑址进行修复，使其成为当今体验陶瓷非遗文化的重要场所；旧作坊被修缮改造为酒店和公服综合体等现代功能，支撑文旅产业发展。

整体保护整治的陶阳里街区、修复后的徐家窑（拍摄：曹百强）

针对20世纪50至90年代建造的国营瓷厂等现代工业遗产，团队选取陶溪川片区作为示范区，规划设计完整保留了现代瓷业不同时段的各类生产线，作为重点展示对象；同时，在改造原有厂区建筑与新建设施中充分再利用废弃材料。原有车间与仓库等被转化为服务年轻艺术家和本地社区的多功能空间，涵盖美术馆、工作室、体育馆、办公等多元功能。

工业遗产改造后植入新的文化业态（拍摄：田方方）

上述保护与更新工作产生了显著的社会经济效益：周末和季度举办的艺术集市逐渐形成规模，陶公寓等经济适用性租赁住房吸引了来自全球的年轻艺术家，创造了多样化就业岗位。截至2024年，陶溪川片区已集聚2.4万名“景漂”创意从业者，成为充满活力的新兴的城市副中心。

景德镇的系列实践证明，文化遗产保护再利用能够推动产业升级与城市转型。张杰教授团队通过持续十余年的运营咨询、规划、设计等工作，在业主、运营咨询团队、诸多建筑师和设计、施工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推动陶溪川、陶阳里如愿成为了引领景德镇城市复兴的新引擎。以2023年总书记视察陶阳里并作出高度评价为标志，张杰教授带领的清华文绿融合保护更新联合团队与景德镇各界的共同努力为景德镇老城的复兴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独一无二的完整手工制瓷产业活态遗产。申遗成功是里程碑，更是新起点。世界遗产的称号，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更高的标准，未来，张杰教授团队将继续履行世界遗产保护责任，坚持活态保护理念，统筹遗产安全、技艺传承、城市更新与民生发展，为景德镇世界遗产的保护管理与可持续发展贡献智慧与力量，以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为契机，助力“千年瓷都”走向世界，让中华陶瓷文明持续焕发时代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