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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更应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2026-07-28 11:25 来源:鲁网

一纸国务院批复,将潍坊正式列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消息传来,人们自然会盘点这座城市丰厚的文化家底:8000年文明史、4099处不可移动文物、17项国家级非遗、百余家博物馆……这些数字,足以证明潍坊分量。

但比数字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究竟应该为生活于此的人们带来什么?若它只是被当作旅游资源来开发利用,那不过是给城市贴上了一张文旅标签;真正有生命力的历史文化名城,应该内化为一种可感、可触、可参与的日常生活方式。

名城保护,归根结底是“留人”

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常面临一个困境:保护了砖瓦,却失去了人;留住了风貌,却抽空了生活。一座只剩下游客、没有原住民的古城,无异于一座精致的“文化盆景”。

阆中古城提供了另一种答案。这座2300年历史的古城,至今生活着4万多原住民。当地坚持“不迁学校、不迁居民、不迁市场作坊”,让幼儿园、中小学、农贸市场、家庭作坊继续在古城内运转。一位在古城住了大半辈子的居民说:“路平了,车少了,环境变好了,住着比以前舒服了。”他没有搬走,他的生活也未被“博物馆化”,而是随着城市更新同步改善。

济南的经验同样耐人寻味。在明府城片区,修缮后的西更道街18处院落中,15家是服务周边居民的小微店铺——糖水铺、书店、理发店,它们没有破坏老建筑的风貌,却让老街成为居民真正的“生活圈”。一位居民说:“老街的慢节奏刚好适配我们的慢生活。”

潍坊同样在行动。松园子历史文化街区通过专项债券整治,不仅保留了历史肌理,还打造了集非遗、戏曲、休闲于一体的城市打卡地;全市推行“先考古、后出让”制度,从源头守护地下文脉。但“留人”不仅是物理层面的留住,更是让人在老城里生活得有尊严、有品质。这需要补足基础设施短板、引入便民业态、完善公共服务——让住在历史街区里的居民,不必为了现代化生活而搬离自己的家园。

真正的文化传承,是“过出来的”而非“演出来的”

潮州入选“全国十大甜美城市”,原因耐人寻味。评委会看到的不仅是潮州有17项国家级非遗,更是这些非遗“从未被束之高阁,而是融入百姓一日三餐、一言一行”。

在潮州,工夫茶不只是一种表演给游客看的技艺,而是每天清晨居民免费为街坊游客泡茶的生活习惯;潮菜不只是宴席上的精致菜品,而是凌晨四点师傅手工捶打牛肉丸的日常劳作;潮绣不只是展示柜里的工艺品,而是绣娘在工坊里日复一日的生计。当非遗与日常生计、生活礼仪、社区交往融为一体时,文化才真正“活”了。

潍坊同样拥有丰厚的非遗家底:风筝年画、核雕、茂腔……2025年,潍坊风筝全产业链产值达106.71亿元,支撑起了600多家企业。这不仅仅是产业数据,更意味着风筝技艺仍然是数万潍坊人赖以为生的手艺、是家家户户春天放飞的日常乐趣。当非遗走出展馆、进入车间、飞上天空,它就成了一种“过出来的文化”。

名城生活方式的三个维度

让历史文化名城成为一种生活方式,需要具备三个维度。

一是“可居”——老城不是景区,而是家园。这要求基础设施改造要跟上,让居民不必“逃离”老城。阆中的“微改造”、济南的“轻扰动”施工、潍坊的“绣花织补”式修缮,都是在做这件事。

二是“可参与”——居民不是被动的被保护对象,而是保护的主角。济南设立“居民议事厅”,大到改造方案、小到晾衣架设置,都由居民、专家、部门三方共议共决。当居民拥有了对自家老屋、自家街巷的话语权,保护就不再是“要我保护”,而是“我要保护”。

三是“可生长”——文化不是凝固的标本,而是动态的生命。阆中古城中,一座老丝绸厂宿舍被改造为书院,举办读书会、书画展;济南的后宰门街引入“石叶书店”“清照小院”等小微业态,用便民阅读、平价品茗让老建筑焕发新用途。保护不是拒绝变化,而是让变化不切断文脉。

从“看什么”到“怎么活”

国务院批复要求潍坊“正确处理城市建设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关系”“不断提升人居环境品质”。这句话分量很重——它提醒潍坊,名城保护的核心从来不在“给游客看什么”,而在“让居民怎么活”。

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如果只有风景没有生活,只有古迹没有烟火气,那便辜负了“名城”二字的本义。真正的历史文化名城,应当让每一个清晨依旧在老街的豆浆香中醒来,让每一个黄昏依旧能听到邻里的寒暄,让每一种传统手艺依旧是谋生的手段而非表演的道具。

当潍坊的风筝不只飞在节会的天空,也飞在寻常百姓家的庭院;当十笏园的亭台不只是游客的镜头,也是市民纳凉的去处;当金石碑刻不只是专家的研究对象,也是孩子们放学路上的识读——那时,潍坊人才是真正读懂了“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份荣誉最深沉的内涵。

守得住千年文脉,更要过得好寻常日子。这或许就是历史文化名城从“国字号名片”走向“生活方式”的唯一路径。

记者 王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