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精细化城市更新激活千年运河文化基因

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以推进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完善城市风貌管理制度，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人文地理、自然景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大运河文化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要在保护、传承、利用上下功夫，让古老大运河焕发时代新风貌。近年来杭州市深入贯彻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更新、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的重要论述精神，以大城北地区规划建设为契机，紧扣“大运河文化创意示范区”总体定位，全面改造提升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推动城市有机更新与运河文化跨界融合、互促共进，取得良好成效。结合住房城乡建设部建筑杂志社调研组赴杭州实地调研了解的情况，现将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工作有关经验做法予以总结提炼，供各地在城市更新实践中借鉴参考。

一、基本情况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地处京杭大运河、西塘河、余杭塘河三河交汇处，是大运河文化、工业遗存文化、江南特色韵味的集中展示窗口。有机更新改造后，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人流量较改造前增长近5倍，商铺入驻率、租金实现双提升，2025年全年客流约547万人次，成为杭城新晋顶流文旅地标，还先后获评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浙江省特色商业街区、浙江省放心消费示范街区。坚持在保护中发展、在传承中创新，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借助以运河文化为魂、以城市更新为体的创新实践，让古老大运河在新时代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二、主要经验做法及成效

（一）厚植“根与魂”：以城市更新还原水街市井生态，让运河文化可触可感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曾面临部分建筑改造过度、原住民不断流失、厚重感与烟火味持续减弱等问题。对此，杭州坚持“修旧如旧、整旧如新”，最大限度还原“运河人家”市井生态，以历史底蕴塑造不可复制的街区气质，让运河文化从“博物馆式”保护走向“活态化”传承。

还原历史美感，守住运河文化之“形”。通过空间整治、管线梳理、空调外机遮蔽等方式，对建筑外立面进行修补还原，保留雕花木柱、花格窗、木楼梯等清末民初的建筑元素，恢复“一河两街”“下店上宅”的商埠水街格局。白墙青瓦、青石街面、景观绿植一步一景、相得益彰，呈现典型的江南水乡民居特色。街区划分核心保护区、风貌协调区和商贸旅游区三大功能板块，对古民居实行“一户一策”修缮方案，既不破坏原有建筑肌理，也不改变街巷格局，让老房子“留得住、用得上”。

提升幸福实感，留住运河人家之“根”。随着街区的不断发展，基础设施问题日益凸显，尤其是电力不足和管道排污等问题影响周边商户和居民的生活体验。对此，杭州以“住区再生”为主导提升改造基础设施，敷设电力沟，全面疏通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管道，半数居民原址回迁，商户住户比例接近1:1。既保留了原住民的日常生活，又让游客体验到真实的运河市井烟火气，实现了“主客共享”的活态传承模式。

唤醒情感共鸣，延续运河记忆之“魂”。小桥流水、小巷悠悠，旧式招牌、石砌埠头，传统建筑、内河航运风貌及工业遗迹俯拾可见。改造后的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恢复了河埠头功能，梳理出小河孵坊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共15项，连续23年举办小河重阳宴，已成为展现运河沿岸居民生活习俗的“开放的街区式博物馆”。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强调，现代化人民城市应当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城市，建设过程中要植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中国气质、中国风范。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的实践正是以运河文化为底蕴，让城市更新有了灵魂、有了根脉。

（二）统筹“破与立”：以业态更新激活遗产价值，让运河文化可消费、可体验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自古便是百业兴盛、百工荟聚之地。杭州在深挖运河文化底蕴、打造特色文化IP上持续发力，形成“丰富而不过度商业、前卫而不失文化底蕴”的沉浸式文商业态，构建空间腾退、功能植入、业态更新等微循环，让游客流连忘返、居民悠然栖居。

谋好业态布局，让运河空间产生新效益。打造一、二、三期差异化布局的复合体验类新型业态聚集地，形成“西静东动”格局。一期为文化遗存重点保护区，留有姚宅、酱园、临河井、孵坊等文化遗存可供游览；二期定位为“文创展览展示”，提供体验式项目如“簪花”换装体验，小红书笔记数万篇；三期集文化参观、手工体验、美食餐饮于一体，全街区累计引进酒馆、咖啡吧、手作集合店等创新业态店铺110家。2025年，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围绕宋韵文化主线完成全域业态升级，以宋韵文化展示与非遗沉浸式体验为核心，落地宋韵点茶、传统拓印、国风簪花、漆扇手作等特色体验项目，进一步丰富文化消费供给。

护好运河基因，让旧民俗焕发新光彩。深挖戏曲文化（昆曲）、酱文化、宋韵茶艺等运河文化底蕴，鼓励老字号嵌入街区经营。结合春节、元宵、端午、重阳等传统节日，开展“小河驿”特色民俗活动。2024年以来，围绕小河“茶”文化、“面”文化、“善”文化等推出中国大运河庙会、中国大运河文化市集、小河文艺生活市集、谷雨茶荟等主题活动共10余场次。2025年，同步引入“雪泡梅花饮”“一盏雅宋”等非遗饮品及宋韵主题全新门店，着力打造特色文化消费新地标，推动传统民俗与现代消费场景深度融合。

引好文化活水，让老街区释放新活力。招引文化艺术名人入驻小河街区，国家一级演员、“文华奖”获得者杨崑，著名作家、编剧海飞等名家工作室现已落户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目前累计150余家文创企业入驻扎根，文创产业年度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幅38.5%。通过保护和利用历史文化资源，创造新文化、孕育新业态，提升城市的文化底蕴和居民的生活品质——这正是城市更新与运河文化跨界融合的核心要义。

（三）平衡“制与治”：以多元共治构建治理体系，让运河街区可持续可复制

目前，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周末日均客流保持在5万人以上，带动片区经济的同时也带来了治理新挑战。杭州注重以人为本、以商为桥、以文为媒、以技为基，充分激发多元主体参与基层治理内生动力，探索出一条历史文化街区精细化治理的新路。

百姓事大家议——以“协商共治”化解多元矛盾。针对街区中商户与商户、商户与顾客、房东与商户、居民与商户等五类主体矛盾，打造酱园“矛盾调和”、蕉园“红茶议事”、合园“合美共融”、昆曲会客厅“文化引领”的“三园一厅”街区议事会客平台，推进民事民议、民事民办、民事民管，重点解决公用设施维修、消防安全、交易纠纷等6大类难题。

基层事合力办——以“社会共治”凝聚多元力量。压实“小河共治”基层治理体系，引导商家、居民包干家门口的微景观，实现“一户一品、四季皆景”，打造多个“网红”打卡点。吸纳社会力量为基层治理群策群力，成功破解困扰街区发展多年的小河路、长征桥路拥堵等难题。

专业事精细管——以“数字智治”提升治理效能。打造“城市眼·云共治”社会数字治理模式，这是杭州首个接入“城市大脑”的街道层面治理模式，有效破解基层治理发现及时性、取证有效性、治理成本高难题。沿街店铺重复巡查次数降低40%，110联动出警到达时间同比提前约5分钟，重复报警同比下降8%。

三、行业启示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的“破圈长红”，不仅是一条老街的更新样本，更折射出城市更新与运河文化跨界融合的深层逻辑——城市更新为文化传承提供空间载体与功能支撑，运河文化为城市更新注入精神内核与价值认同，二者在跨界融合中实现双向赋能、彼此成就。从这一实践出发，总结了以下四点具有借鉴意义的行业启示：

（一）破界：打破“保护”与“发展”的二元对立，确立“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的融合思维

传统观念往往将历史文化保护与城市经济发展视为此消彼长的关系，而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的实践表明，二者完全可以形成“保护即发展、发展即保护”的正向循环。街区通过“修旧如旧”守住运河文化的物质载体，同时通过业态更新注入当代生活功能，让老建筑不仅有“看头”更有“赚头”，让文化遗产从“财政负担”转变为“发展资源”。这启示我们：城市更新中的文化保护，不应是“冷冻式”的封存，而应是“活态化”的赓续——以当代语言重新讲述历史故事，以现代功能激活传统空间，让文化在流动中增值，让更新在文脉中扎根。

（二）跨界：打破“文化”与“产业”的行业壁垒，构建“以文兴业、以业彰文”的融合生态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打通了文化事业与文化产业的边界。一方面，深挖戏曲、茶艺、非遗手作等运河文化资源，将其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可传播的文旅产品；同时，引入文创企业、名家工作室、体验式业态，以产业收益反哺文化保护与街区运营。据统计，街区文创产业年度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幅达38.5%，形成了“文化赋能产业、产业滋养文化”的良性循环。跨界融合的核心在于找到文化与产业的“最大公约数”——不是简单的“文化+商业”叠加，而是以文化定义商业的调性，以商业放大文化的价值，最终实现文化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共生共荣。

（三）破圈：打破“景区”与“社区”的物理边界，构建“主客共享、近悦远来”的融合场景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没有成为“被围起来的景区”，而是保留了半数原住民回迁、商户住户比例接近1:1的社区属性。游客在这里看到的不是“表演出来的生活”，而是真实流淌的运河市井日常——小桥流水人家、青石板路叫卖、重阳宴上邻里围坐。这种“景区即社区、游客即邻居”的独特氛围，恰恰是街区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历史文化街区的更新改造，不能以搬离原住民、割裂社区记忆为代价。真正的“破圈长红”，来自对“人”的尊重——留住原住民就是留住烟火气，留住生活感就是留住吸引力。

（四）破局：打破“政府”与“社会”的治理边界，构建“多元参与、共建共享”的融合机制

小河直街历史文化街区作为开放式街区，在日均数万人流量的高压下保持有序运转，得益于“三园一厅”协商议事平台、“小河共治”基层治理体系以及“城市眼·云共治”数字治理模式的三重支撑。政府不再是唯一的治理主体，而是转变为规则制定者与平台搭建者；商家、居民、游客、文创从业者等多元主体通过制度化渠道参与街区治理，形成了“人人有责、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治理共同体。历史文化街区的长效运营，不能靠政府“包打天下”，而要靠机制设计激发各方内生动力——当每个人都从街区发展中获益，每个人也就自然成为街区的守护者。文化保护：以“活态传承” 替代“博物馆式封存”，守住历史街区的烟火根脉。

本报告执笔：刘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