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德东：新时期、新要求、新实践——对《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二批）》的解读

2025年11月，住房城乡建设部在2024年推出《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一批）》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推广保护利用中的可复制经验，公布了《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第二批）》（以下简称《清单》），受到了全行业和各省市的广泛关注，取得了热烈的反响和良好的效果，为新时期各地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利用工作进一步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板。

一、评价标准进一步落实新要求和新理念

本次《清单》征集工作，总体上延续了第一次的评价标准，同时，进行了适当调整，使得《清单》经验更加紧扣保护新理念、新要求，更贴近街区保护的现实问题。

评价内容分为4方面，分别是加强保护修缮、提升人居环境、发挥遗产价值、创新制度机制。其中：加强保护修缮包括整体保护街区格局风貌、保护修缮历史建筑、保护历史环境要素等3个子项；提升人居环境包括了提升街区安全韧性、提高街区基础设施水平、完善街区公共服务设施、优化公共空间环境品质等4个子项；发挥遗产价值包括了引入新功能新业态新活动、发挥街区文化教育宣传功能、传承优秀传统文化和传统产业、运用新技术手段展示文化内涵等4个子项；创新制度机制包括了出台保护利用相关支持政策、拓宽多种资金筹措渠道、建立以居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加强工作组织和监督管理等4个子项。最终形成4大方面15个子项的具体评价标准。

相较于第一批经验做法清单，本次征集主要增加了历史环境要素保护、优化公共空间、拓宽资金渠道等方面的新要求。进一步落实了“整体性”保护内容，注重了可持续的保护更新机制探索。

二、评价标准框架进一步凸显科学性和合理性

《清单》将评价内容分为保护修缮、人居环境、遗产价值、制度机制四大方面，符合街区保护工作全链条的内在逻辑。

保护修缮是基础和前提。涵盖格局风貌、历史建筑、环境要素三层次，体现了“整体保护”理念。格局风貌关注街巷尺度与空间形态，历史建筑强调单体修缮技术，环境要素则聚焦古树、铺装等细节，三者形成“宏观—中观—微观”的立体保护体系。江苏苏州平江街区开展恢复“水陆并行、河街相邻”传统格局工作，恢复历史水系；安徽宁国河沥溪老街在保护历史建筑时探索了精细化保护核心价值构件的做法；福建福州上下杭街区、重庆慈云寺-米市街-龙门浩街区重视历史环境要素保护，对古树、古井、古桥等进行妥善保护并合理标识展示。

福州上下杭街区风貌

人居环境改善聚焦可持续发展。将安全韧性、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公共空间列为重点，回应了“保护不唯古、宜居为本”的现代需求。尤其是将“安全韧性”的纳入，契合当前城市防灾与气候变化应对趋势，凸显了历史文化街区的“活态”属性。如广东东莞中兴路-大西路街区重建排涝泵站有效降低内涝风险；江苏常州青果巷街区划分消防组团提升消防安全保障水平，实施水、电、气等市政设施提升工程，采用隐蔽化敷设方式减少对街区风貌的影响。

发挥遗产价值突出活化导向。通过新业态引入、文化教育、传统传承、技术应用4个维度，推动街区从“文化标本”向“生活场景”转化。其中“新技术手段展示文化内涵”一项，顺应数字化时代趋势，为文化遗产传播提供创新路径。天津一宫花园历史文化街区通过“遗产+科技”的跨界融合，营造虚实共生的文化场所。在梁启超故居中创新推出国内首个名人旧居实景光影剧场，运用全息投影等技术让历史场景穿越时空，以数字技术实现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

创新制度机制注重长效保障。从政策支持、资金筹措、居民参与、组织监管4个方面构建系统性支撑。强调“以居民为主体”和“资金多渠道筹措”，直面过去保护工作中社区缺位、资金短缺的痛点。例如，江苏省设立省级专项资金并推出“城新贷”贴息政策；江苏扬州建立历史价值要素评估制度，筑牢法治保障。

四大方面层层递进：保护修缮是“存形”，人居环境是“宜居”，遗产价值是“活用”，制度机制是“保障”，形成“保护—提升—活化—可持续”的闭环逻辑，具备较强的科学性与实践指导性。

三、内容进一步体现了全面性与系统性

《清单》15个子项基本覆盖了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的关键环节，且体现了多维度内容的平衡。

注重物质与非物质兼顾。既包含建筑、设施等有形要素保护，也涵盖传统文化、社区认同等无形价值传承。重庆慈云寺-米市街-龙门浩历史文化街区系统保护了代表集体记忆的历史环境要素。其中的龙门浩片区，在保留原有山地地形的基础上修复20余处老条石挡墙、2000平方米老砖墙、1300平方米老梯道。

强调保护与发展并重。在严格保护的前提下，通过提升人居环境和引入新功能，避免街区“博物馆化”或“过度商业化”两极倾向。在辽宁朝阳水泵厂历史文化街区中，充分结合了工业建筑空间特点，植入科学体验与教育功能。以13处历史建筑为载体，率先创立以科普与生命安全教育为主题的儿童实践教育基地——“1958科学乐园”，获得了很好的综合效益。

重视政府与社区协同。制度机制部分突出居民主体地位，同时强调政策引导与监管，形成“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结合。广东广州创设“老城新生”伙伴计划共同缔造新模式。广泛引入社会力量，成立“名城守护官”志愿者组织，推动街区的特色文化传承、高校与社区共建，让社会各界深度参与名城发展，实现“共商、共建、共治、共享”。

凸显短期与长期结合。修缮工程属短期行动，而资金筹措、组织管理等机制设计着眼于长效运营，评价标准体现“长短结合”和“长效持续”的结合。如福建福州朱紫坊历史文化街区创新性引入基金平台，赋能街区保护利用实践。创设全省首个省、市、区三级共建的基金集聚平台——朱紫坊基金港，持续投资在地非遗、民宿等项目，带动就业与消费升级，实现街区资产保值增值与城市产业升级的双赢。

四、《清单》更加强调了对街区核心保护内容的关切

体现了保什么与怎么保。通过保护修缮3个子项明确对象，通过制度机制4个子项提供方法论，尤其是“居民为主体”机制直面产权复杂、搬迁矛盾等现实难题。

体现了为谁保护与何以可持续。人居环境4个子项直接关联居民生活品质，资金筹措渠道多元化设计则为可持续运营提供经济基础。

体现了为何保护与如何传承。发挥遗产价值4个子项将文化价值转化为教育、经济、社会效益，体现“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的辩证思路。

五、对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的总结与展望

总体而言，《清单》构建的“四位一体、十五子项”框架科学合理、系统全面，既遵循国际文化遗产保护“真实性、完整性、可持续性”原则，又紧密结合我国城镇化背景下历史文化街区的现实挑战。打破了“就保护谈保护”的局限，将民生改善、价值活化、制度创新有机整合，为我国历史文化街区的活化传承提供了清晰的行动路线图。

未来，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可在既有系统性框架上，进一步凸显智慧化、体验化、治理深化的维度升级。

强调全周期数字化赋能。超越静态建档，构建“数字孪生街区”，集成高精度测绘、物联网监测与AI分析，实现遗产健康状态的实时预警、修缮过程的模拟预演，使保护管理从经验判断走向数据驱动与预防性干预。

强化内核引领的沉浸式叙事。推动VR（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元宇宙场景与街区真实历史文脉、生活场景深度融合。打造基于严谨研究的数字导览和情境戏剧，使公众在交互中深度理解文化价值，实现从观光到共情的体验升华。

制度化社区共建共享。将居民主体机制从参与升级为主导赋能。通过建立社区遗产基金、培育本地工匠与解说员、开放部分空间运营权等，使居民成为保护利用的决策伙伴、文化诠释者与持久受益者，形成内生型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

来 源：《城乡建设》2026年第5期

作 者：鞠德东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分会秘书长、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院长、住房城乡建设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专委会委员